有问有答
张立宪:刚才朱老师向我们预告了他即将出版的几本书,但是大家不要信以为真,他说九十月份能出版,估计到明年九十月份能出就不错了。朱老师也是著名的“拖拉机”。大家看到现场有很多的同行,有出版社的老总、作者等,他也是作者、美编和编辑,有时候会介入得很深,这是跟我们传统意义上的美编不一样的地方。接下来在座各位来提问,让朱老师来解答。
提问:我见过您早期做的像八十年代的那种封面,凝重的,我买过。我说这句话是想说,您早期还特别年轻的时候,十几岁二十几岁,怎么就走到现在这种生存状态了?您是有选择的吗?
朱赢椿:我是在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,那里的书主要是以高考、小升初、英语辅导类的书为主,我做了上千本,十年时间都在做这个东西。有一天,我到出版社的书库里,看到一排一排很高很高的书。那时候出版社只有我一个美编在做,我做了十年,我看到每一本书都是我的生命以书的形式的结晶,这些书将来都是进垃圾堆的。2006年我毅然决定不能这样下去,做这么多要扔到垃圾堆里的书,我决定自己选择一些要做的东西。我找了两三个助手,他们还年轻,还要磨炼,也需要生活来源,让他们来做,这笔费用我全部给他们,自己腾出时间,做我自己内心要做的东西。
提问:开始会比较困难?
朱赢椿:当然很困难,因为生活是比较艰难的。做书籍设计报酬真的很低很低,我听说有的地方几百元就做了,还要改十次八次。真正生活其实所需要的不多,我住在校园里,房子很小很小,就是每天四点起床,走在校园里的时候,就是很幸福了,小房子也没有关系。我也不怎么吃肉或者吃高档的西餐。后来发现,真的花不了多少钱,决定就这样做吧。
提问:现在做这种书籍设计,是不是就是朴素一点,您有一些什么想法呢?是一定不能在大城市做这个事吗?
朱赢椿:就是朴素一点。
提问:实实在在做书好做吗?或者应该怎么去做呢?
朱赢椿:这里如果有年轻设计师,我觉得你们一定要两条腿走路,不要一开始就想把一生献给书籍设计事业。我都不敢来北京,你们来北京了,在北京生活的确有一些压力,尤其是年轻的设计师,一定不要固执地抱守这些东西,要有自己的选题去做,不要一根筋、我生活在小城市,花费不是很高,平时自己做做,生活上没有太大的问题。年轻的设计师可以喜欢书籍设计,但不要以它为终生的事业。数字出版出来以后,也会有这样的问题。
张立宪:朱老师本身得到的设计费用就不高,但是他还经常主动出让一些稿费。因为设计完了,产品还差好几个环节,最后出版社需要来定料,他跟出版社说好了,我们用什么样的纸,出版社觉得这个纸太贵了,我们换一种便宜的纸。我今天中午问他,他大概有百分之五十的书是被出版社偷工减料做出来的,书出来了,署名是朱赢椿,其实出版社在后面悄悄地偷换了他的设计理念。朱老师看了以后觉得有点遗憾,问出版社能不能换好点儿的东西?出版社说加不了啦,朱老师说你给我扣点稿费吧。刚才这个姑娘问的,我觉得你两条腿走路,那条腿多挣点钱来弥补这条腿。
提问:朱老师您好,我也是一名设计。我现在就感觉设计在这个行业里是最底层的职业。为了生存,我们要面对很多人,包括老板、作者、编辑,可能有的时候,他们对我的设计不是那么肯定,他们有他们的想法,但他们本身又是非设计人员。对于这些非设计人员提出建议的时候,我们是应该妥协吗?我也不太知道该怎么去坚持我的设计,所以每次改得都很不堪入目了,我该怎么和他沟通?怎么坚持自己又能让他得到满足?
朱赢椿:首先你要有一个最简单的判断,你自己的设计方案是不是真的好?这一点很重要。我们也会看到很多设计师非常牛,不许别人动他的方案,但是有时候我们觉得应该动他的方案,因为真的不好。你有足够的感觉,你的方案是最好的,就可以去和编辑沟通。但是还有一点,一定要好好去听作者、出版社、编辑或者策划人的意见,因为他们对书的了解比你个人要多。设计师不经意间就会太把自己的设计强加给书,在设计之前一定要非常虚心地听对方的需求,如果真的好的话,就要开诚布公地去沟通和交流,有时候会有效果的。
提问:第一个问题,作为一个美术设计而言,需要哪几个要素呢?评价一个美术设计好还是不好,是什么档次呢?应该包括哪些要素?比如我们说一个人多高多帅,这都是一个标准,您心里好与不好的标准是什么?第二个问题,我看了一下您的美术设计,都非常有特色,您的思想也非常有开拓性,但是我感觉到常规和非常规是相得益彰的,您的设计非常有特色,但是也有一些书做得很次,大家也都接受了。您一方面让大家产生好奇感,但是另一方面您太追求特立独行,这种创新是有风险的,怎么能既让大家能够接受,又能够有自己的设计感?
朱赢椿:设计师接到书稿设计的时候,四个字很重要:恰到好处。无论书是什么题材的,一定有一个点是好的,就是恰到好处。这个很难,要让设计师降低身份去做。国内很多新锐设计师设计的书,好看而不好读,瞬间冲击,但是长久阅读很难。有时候就是过了,设计过度。不管是小说还是学术的东西,我们应该找到一种分界,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做法。我们知道陆智昌先生,他做得非常到位,恰到好处。但是人的口味是不一样的,不一定大家都去吃日本菜那样清淡的东西,也有人喜欢吃其他口味的,但是我们都要做得恰到好处。我的分类非常清楚,有的东西不能玩过了,过了就是不道德。设计师的不道德,就是不尊重作者,不尊重读者。文字为王,阅读至上。
但是我又不甘心这样,作为一个设计师不能用同一种风格去做不同的书,我又很喜欢做一点实验,所以我自己策划图书,砸了就砸自己的,另外做朋友的,砸了就砸朋友的。但不能砸大的项目,大的稿子,我不敢做。有人说,我们这是从国外引进的花了多少多少钱,我不敢做,怕做砸了。不是说一定特立独行,但是在中国,纸质图书还有一个趣味性、典藏性,还会有一些读者喜欢这样的东西。我们也不奢求做出来一个东西大家都喜欢,都说它好,我现在不奢求这样。
提问:朱老师您好,我现在接手一个项目,就是关于一个文化类的外宣书,做外文版投入英国市场。国内是大开本比较受欢迎,但是跟国外人交流,外国人还是喜欢三十二开小开本的书。您做过很多的书,您觉得对于国外市场来说,他们喜欢什么样的装帧设计?比如说开本什么的,能简单讲一下吗?
朱赢椿:首先还是要分析书的特质,是文字为主,还是图片为主,还是图文混排的?
提问:是用文字来诠释道家的理念。
朱赢椿:那不宜开本太大,有的画册需要大的开本,能够清楚地展示画面的特质,但是这种解释类的书,开本不宜太大。我们每年参评“世界最美的书”的设计,在国内可能有的初选时就被拿掉了,太没特色了。比如说老六的《读库》,太没有特色了,但是这种书在德国很容易获奖,因为他们在找背后的东西。很多的作者在琢磨各国评委的想法,想获得青睐,反而失败了。今年的《诗经》就是装订很好,获奖了。我们今年国内送过去的二十几本书,很多书设计得非常新锐,但是也没有获奖。我们跟人家还是有一定的差距,你想做这方面的设计,还是稍微地收拢一点,以阅读为主,版面做得比较干净一点,印刷精致一点。再看看《读库》的处理技术,他们印刷就是很精致的。张老师给了我一个小本子,他的东西有一个特点,逼得你喘不过气来。《青衣张火丁》就是这样,太精致了,眼睛凑到纸上都看不出网点,怎么干出来的?在国外,印刷装订是很重要的比重,设计要稍微隐蔽一点比较好。
提问:朱老师您好,我是一名非设计人员,想问两个问题。第一,我看了整个的介绍,包括《光阴》的设计、《不裁》的设计,您抓到了很好的诉求点来反映书的本质的需求。您是怎么有这样好的洞察力的?敏锐性是怎么训练出来的?第二个问题,您是怎么处理您的兴趣、工作和生活的关系?您是非常追求自然超脱感觉的人,是怎么来分配时间的?
朱赢椿:我先回答第二个问题,可能还得跟第一个整合起来回答。灵感的来源,首先我是一个非常热爱生活的人,我可以对一堆灰尘感兴趣,对电脑的硬壳感兴趣,对虫子蚂蚁感兴趣,我热爱生活。我最讨厌做设计的时候,打开电脑,在百度谷歌上找东西。有时候你把头稍微转一下,就会有灵感。我的窗外有很多的东西能够触动我。在座的很多年轻设计师,真的是这样。
首先,我们不否认自己书读得太少,包括我自己在内。书读得少,底子不够厚,一个办法就是赶紧补课,还有一个就是从生活中找,把自己心态放平。让心态放平来设计真的很难,张老师讲过,把设计师的设计欲望摁住。作为设计师来讲,能够把书作为我们最敬畏的东西,这里有很多的灵感和想法。怎么做?有时候自己失控了,这个点子不用太可惜,为了点子而用点子,我有些时候也是这样。一般遇到这种情况,我是把它先放下,等两天之后,再看看,到底适不适合。实在忍不住了,就把自己的灵感储蓄在那里,做自己的书。我有一个自己的项目,就是实验书的设计,这里都是我的灵感。很多都是生活中的一点点东西给你提供了灵感。
一个年轻的设计师一定有两样东西带在身上,真的不能少,无论你有什么样的才气。一个是数码相机,不要大,小一点的。还有一个就是本子,很简单的本子。这两样东西一定要放在身上。这两样东西放在身上干什么?往往灵光一现的东西,一会儿就忘了。我今天出门没有带相机或本子,自己心里就会慌慌的。记忆力没有那么强,有时候过去了再想想不出来。当你回头做自己的书,积累多了以后,做起来就会很快乐很开心。
设计和生活的关系,我自己觉得人生苦短,我不想把它分得太开。今天做设计,对着电脑,眉头紧皱,下班之后要干什么,我自己不想这样。我想生活和工作是融在一起的。所以当我做设计的时候,很少是在电脑前做,当我坐在电脑前的时候,点子早就有了,只不过是个制作,我只是捧着一杯茶,在旁边看着助手做,跟他们说说笑话。这种感觉可能在我的脑子里,有可能在我的本子上,体会和感悟真的非常重要,比用电脑上网重要得多。很多的设计师喜欢在网上找东西,有时候会撞衫的。我们经常会在订货会上看到一些书,风格都一样,就是字不一样,很难受。所以我想把生活当做灵感的来源,把生活融到灵感当中去。这是我舍弃掉很多东西之后,走的一条路。我的很多朋友挣了很多钱,他们搞广告公司,当他们在数钞票的时候,当我的书印出来的时候,快乐是一样的。我也很快乐,他也很快乐,但是我的快乐我更喜欢。我更愿意把生活、工作和设计融合在一起。
张立宪:大家看到《信封》那本书,那个人是个钢琴家,但是能够画出美术的感觉。有时候就是一通百通,为什么呢?电脑里有一个词叫底层数据,一个人有了足够的学养和学识,积累之后,学什么专业并不重要。我们看很多科学家和理科生写的文章特别好看,包括音乐家写的东西都特别好看,这个底层数据是非常重要的。朱老师是学什么专业的,现在做什么,都不重要,关键是能不能把最底层的东西积累起来。这个小伙子开始说他是非设计人员,一个科学家说过一句话,大概意思是,为什么写一篇科普文章?不是告诉你文章里的科学知识本身,金星大还是木星大,核聚变是怎么回事,而是告诉你科学精神、科学的乐趣和生动性,这就是底层数据。你有了这些底层数据,就无所谓知道金星大还是木星大了。
提问:朱先生,我问一个简单的问题,德国信封追到了那个女孩吗?
朱赢椿:追到了,而且非常幸福。
提问:你的生活和工作是融在一起的,看起来很美妙,但是我不相信您是一个心静如水的圣人。您在生活或工作时遇到厌烦或者压抑情绪的时候,怎么排解?
朱赢椿:我有时候很极端,极端到让人无法忍受。有一次给一个出版社做书,我铆足了劲做了第一稿,我自己怎么看怎么喜欢,但是出版社不喜欢。出到第七个方案对方还不满意,我都感觉后来的方案越来越差,因为已经有愤怒融在里面了。做第八稿的时候,我跟助手讲,倒给他三千元,不要再找我们了。但是年轻的设计师不要这样,有时候跟客户的沟通真的是一门技巧,因为你没有资历。有时候你有一个好的创意,他对你不太信任,哪怕你做得再好,他还是会疑惑。但是要培养自己的鉴赏能力,哪怕手不到,眼睛到了,也可以。我内心非常脆弱,告诉大家,我不敢上网,就怕人骂我。说不定今天就有人回家就上网骂我,但是我不看。我绝对不是圣人,我只想能够利用身体、精力还比较充沛的年龄赶紧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出来,不能太多的去关注别人怎么评价,这都是干扰。何况我抵制这样压力的能力不够,你想,一个人能够盯着看蚂蚁,他的内心能不脆弱吗?我的排解就是不看不听不谈,做自己的事。有了上面那个事情,偶尔爆发一下,我也没办法。
提问:您是做设计的,但是您跟书的关系是什么样的?在你的生活中,书对您而言是一种什么感觉,做这么多年和书打交道的工作,会对书产生过厌烦的情绪吗?
朱赢椿:不会,我越来越爱书,越来越喜欢书。我现在要求不是很多,真的可以选择和书有关的事情生活一生,因为我从里面得到了很多乐趣。你通过书会认识很多很多的人,比如张老师。今天肯定有很多水平很高的人,你们坐在那里不吱声,我们有缘就能见到,有书缘。做书就像拍一部电影,你是导演,片头怎么设计,开头怎么开,片尾怎么搞,都可以。没有时间拍电影,就去做本书,自己掌控一件事情。书是文化产品,设计书和包装盒不一样。方便面盒大家吃完之后,归属是垃圾堆,但是一本好书的归属是书架、藏书楼,还可能伴随人一辈子。这样的工作,我从中找到了乐趣,非常幸运,我选择了与书为伍。但是如果您很年轻,要慢慢地选择,不要一下子选择,这是很艰难的一条路。
张立宪:在座的有没有南京师范大学毕业的学生?还真有。那个学校太美了。我当时去拜访朱老师的时候,见了他的工作室——他现在有一个更好的工作室,独门独院,当时我一进去就忍不住思考人生。我喜欢读科幻小说,有一个概念叫平行宇宙。我一进去就在想,另外有个朱赢椿活在另外一个平行宇宙,肯定没有这个朱赢椿活得好。有四个字“得其所哉”,人活着,达到这四个字就很好。
朱赢椿:但是也有很多的诱惑,有一些出版社让我来北京,可我有“恐京症”,分不清东南西北,有的小女孩跟我说我在北京,我都特崇拜地看着她们。我们学校给了我十一间房子,会做书房、咖啡吧,还有我的工作室,大家到南京,可以来找我玩。我们今天这么长时间坐在这里,非常有缘,我从内心非常感谢大家,也非常开心。
提问:您是学国画的,您怎么走上书籍设计的路?您之前学的国画对后面的设计有多少的帮助?怎么来吸纳这样的营养?国画是绘画专业,而设计是跟商业和社会结合很紧密的职业。
朱赢椿:当年学了四年国画以后,我把毕业作品卷成了筒背在身上,到南京很多中学去找美术教师的工作,没有人要我,连偏僻的地方都不要我。他们说我们更愿意要装饰装璜的老师,我当时很恨自己的专业,连饭都混不到。正在那时候,我们学校成立了出版社,我就去了。这个求职的经验可以跟大家说一下,也是背水一战。当时这个职位非常紧张,很多人找了很多的关系要进出版社,为了美编这个职位。但是我没有任何的关系,只是成绩很好。我找出版社领导的时候,告诉他,我别的都很好,就一条不好,我说我家里没人。领导说,你这什么意思?结果这话真的管用,我遇到了好的领导,领导说我就要你了,我的成绩是第一名,其他找关系的成绩都不怎么好。于是我做了十年的教辅书,回头做设计的时候,才发现,我有一片天地。为什么?学设计专业的人,他们的东西,一出来就是设计。我们知道清华美院有一批学生,做得很现代,非常西方化。他们从网上学来的东西,太像外国的书;我没有经过这个训练,很好。而且我会画,很多学设计的人不会画,让你画一个东西,可能在座的很多画不出来。同时,中国的国画是博大精深的东西,稍微取一点点用来做设计,你和别人的不一样。我们知道,与其在网上寻找外国的得奖作品,不如一头扎到中国传统书籍装帧里,里面很多的留白、字体字号线条的运用都跟国画是相通的。在我这样做的时候,得到了两个老师的支持,一个是吕敬人先生,一个是杉浦康平先生。因为我总担心自己的底子太浅,别人都是科班出身,我没有学过,这两位老师说就按你想的做,不要考虑设计是什么,把自己的感觉做出来,这两位老师给我的帮助非常大,我也有了点信心,就是用中国传统的国画手法,贯穿到自己的设计里去,像这次的《蜗牛慢吞吞》,就是工笔画的手法,还有《蚁呓》,就是大量的留白,就是从国画里借来的,把白当成一个有形的东西用起来,出来的感觉就不一样。
有时候,我们真的从事设计这个专业了,不妨跨到其他的专业看一看。如果你不是学这个专业的,也要有信心,因为你和做设计的人不一样。
张立宪:大家回去可以做一个T恤衫印上:“我家里没人”。
朱赢椿:我去年参加了一个评奖,今年又看了几个大学的毕业设计展。我进去之后有点吃惊,好像进了国外设计毕业展一样,你发现都是很大的英文字母,还有色块摆放。这是德国大学生设计展到中国来了吗?中国很多设计专业的学生太多的被西方的东西浸化,对我们本民族的东西忘记了。所以汉声的黄永松老师做了很多事情,让我们感觉到传统宝贵的东西。在我们呼吸西方空气的时候,也要一头扎进中国很有传统特色的文化里来,这样才会更完整一些。
张立宪:当时张守义先生是中央美术学院学美术的,分到人民美术出版社做美术设计的时候,他也觉得不可理解,美术学院的学生都觉得图书设计是工艺美院的事,层次较低。张先生的同学中有名气的有吴冠中,但在图书行业中成为旗帜性人物的,还是张守义先生,也是跨行过来的,可能跨行会比本行更有优势。
提问:我不是学书籍设计的,但是对这个比较感兴趣。您一般是什么步骤?您和出版社是什么关系?是走稿费还是走版税?一般自己做一本书给出版社让他出是很难的事情。
朱赢椿:做一本书的步骤很长,首先有稿子,做设计,编辑,印刷,上市。
提问:特殊做法的?比如说用刀子裁书什么的。
朱赢椿:特殊做法特殊对待,但是这种东西偶尔玩一下,不能当饭吃,这个要找特别厂家去做,能找到。
至今为止,我只拿设计费,我自己的书我会有版税。不是我自己的书,仅是策划的书,至今没有拿过版税。只是把书编好了,交给出版社就好了,我也不投资印刷,也不负责发行,只把书设计好就行了。
提问:您是怎么说服出版社的?
张立宪:现在朱老师已经到了需要出版社来说服他让他来设计的份儿上了。
朱赢椿:真的是。你想想看四点起床来画这个东西,能画不好吗?你很认真,书的气息就不一样了;它不是粗制滥造的,我是很认真的在做这个事情,人一用心,气质就不一样。
提问:朱老师您好,您做的书我一直特喜欢。我是出版社的一个美术编辑,从主编那里拿到您的《不裁》的时候,我就觉得很有灵气,您的一套书我基本上凑齐了。《不裁》被我的同学传着传着给传没了。前一段我从网上买了一本《不裁》,拿过来之后,发现跟第一版相差很多,版心不如原来的,封面包括裁切工艺都特别差。我开始认为是盗版的,把当当叫来换了一本,还是那样,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。我看到过第一本的《不裁》,不是那样的。我听过吕敬人老师的课,知道印得不多。那天我又买了一本《私想着》,那是2009年出版的,那本书我拿着以后也很失望,右下角一个黄标还印歪了。我一个同事也是特别喜欢您的书,他在当当上买到了第一版了,这两版也有差距。《私想着》有一个小的黄贴,第一版是贴上去的,第二版是印上去的。我也知道,这个东西可能和您没什么关系,但是这对喜欢您书的人来说是个很大的伤害,包括您之前的所有第一版的书都在我的书柜里当宝贝似的搁着,您的书很有灵性。最近买的这两本书让我很伤心。
朱赢椿:这个问题我会跟出版社讲,他们加印的时候我们不知道。《不裁》印了五版,《私想着》印了三版,那时候我们已经失控了,他们自己疯狂地加印,你可以骂他们。
提问:我的老师对书有一个形容,说书像一座山。我自己对书有一个理解,书是一个雕塑,它是凝固人的智慧和感情的东西,和人特别亲近。我想请教朱老师,您做了这么多年的书,能不能用一句话或者几句话讲一下对书的概括和理解。您也可以讲一些您和某一本书有趣的事。我是江苏人,看到您过来,舍不得您走,问这个问题,拖一点时间。
朱赢椿:我正在给梁凡做一本书。《人扮动物园》不是我做的,他的第二本书在我手上,是讲房子的事情,我跟他以前没有见过。他的东西非常好,是网上一个朋友给我推荐的。我看到第一本书封面设计得不是很好,自告奋勇请求梁凡新书的封面给我设计吧。第二本书是讲房子的。
我觉得,书籍设计更像一个房子,一本书立在桌子上的时候,前后左右都有。书打开,封面翻开的时候,像进入人家的门厅,再进去,里面有不同的章节,不同的部分,都是书的每一个层次。我们以前做书籍设计的时候,就是一个封面,把外面用高级涂料粉一下,里面就不管了。现在的书是要分,分是什么呢?书籍设计者是一个二次编辑,你要把章节,把部分的东西进行重新梳理,让读者进入到你的房子里很舒服,但是这个房子是有个性的。有一种房子是很安宁,安安静静的让人读书;有的房子会让你有游戏的感觉;有的会让你很兴奋,让你想唱歌,它用色彩来表达。书籍的设计更像是房子的设计,这是我现在对书籍设计的感觉。
很多朋友做书籍设计的时候,对书的第一页和版权页都不重视,现在我想让版权页都有我的设计,但是出版社不愿意,版权页做得很乱。作为一个书籍设计者来讲,我更愿意把书看成一个房子来设计。
张立宪:好,今天的讲座就到这里告一段落。
朱赢椿:我插一句,今天一开始我很担心,因为尤伦斯报告厅比较大,今天的讲座会有人来吗?我问张老师,有人吗?他说应该有吧。我没有把握,但是今天来了这么多人,我从内心真的非常感谢大家一起过了这样一个下午。大家那么爱书,人也坏不到哪里去。坐在这里就是有缘。如果你们来南京走一走,给我发邮件,我希望全国爱书的人都能够交流。今天时间很短,很多朋友不愿意说话,我们可以用信箱(bookzyc@163.com)来交流,这是我给大家的邀请。
张立宪:今天中午我跟朱老师感慨,中国图书业本身起点又低,起步又晚,中国读书人很多,中国图书行业的生产者愧对这些消费者,做得很不好。刚刚回过味了,有点常识有点共识想把书做好的时候,电子书又来了。只能是朱赢椿老师这样做一些实验书,和一些朋友小小的欢聚一下。我们只能期待朱老师下一次再来,我们下次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