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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着分享的原则,我把这本书的序言打出来,希望有更多的朋友关注,了解,喜欢。
听从召唤
我在英国爱默生学院学习华德福教育17个月,第二年我没有学完,提前回到北京。一晃,时间已经过去五年了,回想自己走过的道路,艰辛而又快乐!
由于在英国期间忙于上课、打工,没有时间认真读书,于是回国后想先读书,有了扎实的基础和深入的了解,结合我的亲身体会,才能把华德福教育介绍给国内的家长和老师。我边读边翻译,翻译了一段时间后,我开始四处寻找出版社,编辑们普遍认为这种教育是美好的理想,但和中国目前的现实相差得太远,出版这样的书没有市场。但我并不罢休。那时我虽然意志坚定,但迟迟找不到出版社,已经影响到我的日常生活。我心里开始反复问道:还能坚持多久?所幸遇到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编辑桑海,才算了却我的一份心愿。
我于2002年辞去大学的工作,回国后成了无业人员。我还得赚钱维持生计,于是一面翻译,一面做起了家教。有一份刊物要刊登我的文章,需要写几句关于我的介绍,这时我意识到自己没有了身份,我不是大学教师了,没有工作单位,怎么介绍自己?我是谁?没有了任何头衔、名称,反倒让我直面赤裸裸的“我”。我用废纸自制名片,涂上好看的颜色,只写我的姓名和联系方式。有稳定的工作和社会地位固然重要,然而令我喜悦的是成为自己。
在几位家长的鼓动和支持下,2005年9月,我办起了华德福家庭园。从两个孩子开始,慢慢增加到12个孩子。然而,经过10个月的努力,由于合作基础的不牢固,最终我不得不辞去工作。2006年8月,我在一个幼儿园又开始华德福教育的实践,从只有五个孩子的一个班开始,到整个园46个孩子三个班都在实践华德福教育。然而又是10个月过去了,这个幼儿园不想做华德福教育了,我只能离开。两次的尝试,两次的失败,真是身心疲惫。有人说我就像是神话里的西绪福斯,推巨石上山,推上去滚下来,再推上去,再滚下来。
这其中有客观的原因,恐怕主要还是我自身能力的不足。我是在对幼儿园几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,盲目而又冲动地开办了家庭园。可是要等到我自己具备办园的能力,不知何年何月。我坚信只要办起来了,就会有国外的老师来指导。事实证明的确如此。然而,办好一个园,不仅涉及孩子的保育和教育,涉及家长和老师的工作,还有一些外在的因素,这些因素是我不能很好解决的。一位印度人曾对我说,人生的体验比获得成就更重要,我十分赞赏他的话。我感到欣慰的是我拥有的亲身经历和体验。
这本书汇集了我写的有关华德福教育的文章。第一部分是我在国外小学和幼儿园观摩的感受。第二部分,是以每周一篇的方式,写下了在北京实践华德福教育的经历。为了让内容更加紧凑,个别地方做了调整,简讯部分从原来的50篇,压缩为现在的45篇。我基本保留了当时的真实记录,有些事情,比如孩子打人,最初想到的办法是让他道歉,还觉得很有效,后来,我在逐渐认识到,解决孩子打人的问题,绝不是这么简单。书中出现的人名,根据本人或家长的意见,部分使用了化名。
从这些记录中,读者会发现我们的许多欠缺和失误,发现我们不懈的努力,我愿听取大家宝贵的意见。我也期待着有更多的人来关心孩们的身心健康。华德福教育坚信,健康的个体是成就健康社会的先决条件。儿童教育事关未来社会的基础。
我是学物理出身的,确信任何理论都要接受实践的考验,不要轻易怀疑,也不要轻易相信,让事实来说话。不要因为某种理论如何重要,我们就信以为真,不要因为某某名人说了什么,就全盘接受,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独立思考。面对现代化的浪潮,我们往往盲目地向西方人学习,而华德福教育提醒我们,警惕现代化带来的弊端,重视传统文化中的宝贵遗产。
和幼儿园的孩子在一起,每天都会遇到新的挑战,这个孩子不肯洗手,那个孩子不肯睡觉。每天都会有许多的开心时刻,一会儿我是“猪妈妈”,一会儿我是“大灰狼”。某天,我在一个不愿睡觉的孩子的脚底做手指游戏,没想到过来一会儿他就睡意朦胧,安静地躺在我的怀里,抱着他就像抱着自己的孩子。做母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件事情,和孩子们在一起,我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!
人到中年才踏上一条充满风险的道路,后悔吗?每一种选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,我选择了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就必然要承担由此带来的后果。面临一个又一个困境的同时,我感受到的是生命的活力和坚忍。人生的意义,在于自由中展现出来的美,这种美是无与伦比的。鸟儿在蓝天自由飞翔时,可能面临狂风暴雨,遭遇猎人的枪击,但她宁愿选择自由,也不远囚禁在笼子里饱食终日。选择自由,意味着挫折、痛苦,甚至伤害,但也意味着生命的真实、圆满和快乐。一首地中海的民歌这样唱道:“生命是一首歌,要好好唱她,要让她充满快乐!”在自由中才能发现自己,享受到真正的快乐。
其实,快乐和痛苦是一家。纪伯伦说:“悲哀的创痕在你身上刻得越深,你越能容纳更多的欢乐。你的盛酒的杯,不就是那曾在陶工的窑中燃烧的坯子吗?那感悦你心神的笛子,不就是曾受尖刀挖刻的木管吗?”一个人感受到的痛苦有多深,他体验到的欢乐也就有多深。也许正是痛苦,才让生命有了欢乐。
自从我走上华德福的道路,我得到过许多人的帮组和支持,生命和生命是相互依存和支撑的,我被这些人温暖着、鼓舞着。没有他们的关怀,也不会有这本书,不会有现在的我。他们中有的人出现在这本书里,有的人保留在我的心底。任何时候,我都不是孤单的一个人,无论他们是近在咫尺,还是远在天涯,他们无私的爱已经融进我的身体。我尽力所做的一切,也是在传递着他们的梦想。对于那些有意或无意设置障碍的人,我真诚地表示感谢。由于出现障碍,才激发我跨越障碍的决心和毅力。同时,也让我看到了自身的不足和局限性。
我生性内向,不善于和人打交道。这两年由于做幼儿教育,和家长、老师等各种人有了频繁的交往。我觉得教大学物理容易,而人情世故的练达,却微妙、复杂得多。可能我有意或无意地伤害过别人,希望这些人能够原谅我。
2003年,当我苦于找不到出版社的时候,日本同学横山来信鼓励我,日本因追求考试分数而出现了学生心理变态、行为异常、自杀率上升的现象,现在不少日本人已开始反省以往的弊病,寻求教育的另外途径。在中国,如果片面追求分数,也可能出现不良的后果。她希望我坚持五年,到那时会有一批家长需要华德福教育。当时我想不出五年后会是什么样子,觉得很漫长。如今,五年过去了,我发现有许多家长不满应试教育的压力,正在探索其他形式教育的可能性。翻译出版的华德福教育,不到两年,已经销售一空。
教育不仅仅是关于孩子的教育,也关系到我们的自身教育。随着对教育的深入理解,随着老师和孩子的成长,我也在不断地磨炼自己,这本书呈现的不仅仅是我的幼儿教育实践,也是我个人的生命记录。面对从教十几年,甚至几十年的幼儿教育专家,我深感自己的浅薄和无知。我一向做事情都比较慢,头脑反应迟钝,只是不敢停下来。
第一次办园失败的时候,朋友送给我一段古罗马皇帝奥勒利乌斯写的祈祷文:
祈求上天赐予我平静的心,
接受不可改变的事。
给我勇气改变可以改变的事,
并赐予我分辨两者的智慧。
有时我想,不是我要如何,而是命运要我如何,抗拒命运,不如接受命运,听从召唤。
我感谢王丽、吴茵、张彤、文珊、邱建生、贺学军、王树人、武文生、陈启明老师,日本同学本间晃一夫妇、南非同学彼得夫妇,感谢德国的Freunde Der Erziehungskunst基金会、长江平民教育基金会、荷兰Iona Stichting基金会。
感谢我的家人容忍了我的冒险,感谢我的女儿让我成为一位母亲。
吴蓓
2008年清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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